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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一十七章 请取头颅

  先前那一袭离阳藩王蟒袍凿开大军阵型,长驱直入,直奔四十万北莽大军的【uedbet】腹地,北莽太子耶律洪才始终停马于大纛之下,没有后退半步,这位名义上的【uedbet】未来草原君主,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神色,反而眼神炽热,就像一年一度的【uedbet】草原秋狩,亲眼看着一头凶悍无匹的【uedbet】猛兽,一步步落入精心布置的【uedbet】陷阱,越是【uedbet】垂死挣扎,越能让参与狩猎的【uedbet】骑士生出征服的【uedbet】快感。

  碌碌无为多年的【uedbet】太子殿下,虽然在北庭始终被草原勋贵和大悉剔视为傀儡而已,认为不过是【uedbet】中人之资,毫无雄才大略可言,甚至被许多怒其不争的【uedbet】皇室宗亲视为玷污了耶律这个尊贵姓氏,可不能否认,继承了先帝七八分相貌的【uedbet】年轻人,身披先帝生前每次御驾亲征必然披挂的【uedbet】那具耀眼铠甲,此时身处战场之上,确实如父辈一般仿佛一尊金甲战神。

  耶律洪才右手握住一柄镶嵌数颗价值连城宝石的【uedbet】精致匕首,刀鞘恰緐edbet】崆崆没髯笫质中模倌刻魍吡ρ挂中闹械摹緐edbet】激荡,以至于整张棱角分明的【uedbet】脸庞略显僵硬,这位忍辱负重多年的【uedbet】草原天潢贵胄不断轻轻呼吸,生怕自己露出些许蛛丝马迹,便会让那位在天下彗星般崛起的【uedbet】武评大宗师“悬崖勒马”,导致功亏一篑。

  耶律洪才下意识眯起眼,心情复杂,若说摹緐edbet】俏槐绷雇跄芄还谝浴澳昵帷倍字作为前缀,就像离阳那位“家中原”的【uedbet】赵家皇帝,一位年轻藩王,一位年轻皇帝,确实都是【uedbet】当之无愧的【uedbet】年轻,因为他们都差了好几年才到而立之年,可他耶律洪才不一样,他早已过了中原读书人所谓成家立业的【uedbet】岁数,三十有五了!按照南朝遗民的【uedbet】说法,中原有句俗语叫人生七十古来稀,他清楚自己武学天赋平平,别说拓拔菩萨、洪敬岩和剑气近这些屈指可数的【uedbet】顶尖宗师,就连种檀、李凤首以及拓拔春隼这些同龄人都远远不如,故而此生必定无缘跻身二品小宗师,自然无法享受到那种淬炼体魄后的【uedbet】延年益寿。

  如此说来,半辈子就这么没了,除了在那位皇帝陛下的【uedbet】授意下娶了那名身世显赫的【uedbet】女子,与那位无论床上床下都无趣至极的【uedbet】女子,成了执手偕老之人,记得当时十之**的【uedbet】北庭权贵年轻子弟,都在等着看他这位太子殿下的【uedbet】笑话,等着他的【uedbet】枕边人公然豢养面首,而那位在棋剑乐府赢得二字词牌名的【uedbet】太子妃,倒还算安分守己,始终深居简出,既不曾学那些生性豪放的【uedbet】贵族女子与雄鹰一般的【uedbet】草原男儿沾染不清,也没有去南朝西京那边勾搭一些春秋遗民出身的【uedbet】士族俊彦,除此之外,似乎他耶律洪才就再也没有一桩拿得出手的【uedbet】事迹。

  堂堂一国储君,草原百万铁骑的【uedbet】未来共主,活到这个份上,何其悲哀,何其可怜?!

  耶律洪才情不自禁地脸色狰狞起来,五指攥紧刀鞘,青筋暴涨。

  终于,那位年纪轻轻的【uedbet】离阳异姓王没有让他这位太子殿下失望,杀出了一条血路,身形站定,手持凉刀,虽然深陷数十万大军包围之中,年轻藩王依旧神情自若,丰姿卓然,大抵这便是【uedbet】世人所谓的【uedbet】那种玉树临风了。

  耶律洪才发现自己心中的【uedbet】嫉妒,是【uedbet】如此浓烈,就像秋末广袤草原上的【uedbet】枯草,随手丢下一支火折子,便是【uedbet】熊熊燃烧的【uedbet】光景,一望无垠。即便他明知站在一里地外的【uedbet】年轻人是【uedbet】将死之人,是【uedbet】必死之人,也压抑不住这份心绪。这位北莽太子殿下没来由想喝那种久闻其名的【uedbet】北凉绿蚁酒了,真想当着这位离阳天之骄子的【uedbet】面,肆意痛饮一番。

  众目睽睽之下,甲胄鲜明的【uedbet】耶律洪才一夹马腹,充满灵性的【uedbet】汗血宝马轻轻向前踩出几步,人与马离开那杆大纛遮蔽出来的【uedbet】阴影,这位北莽太子哈哈笑道:“好一个万人敌北凉王!若非你我是【uedbet】在战场相逢,我定要与你把臂言欢,我耶律洪才会拿出草原最好的【uedbet】马奶酒,与你徐凤年不醉不休!”

  北莽太子身后是【uedbet】铁甲重重的【uedbet】数万怯薛军,距离耶律洪才最近的【uedbet】那两千精锐侍卫扈骑,清晰听到这番措辞后,大多面露异色,显然没有料到这位名声不佳的【uedbet】太子殿下能够如此气势雄壮,所以望向那具金甲背影的【uedbet】视线,都收敛了几分原先人人连掩饰都不屑的【uedbet】小觑轻视,毕竟草原怯薛军比起离阳王朝那支被历代赵室君主誉为“天子重甲”的【uedbet】御林军,更为地位超然,皆是【uedbet】甲乙两字大族出身,当然这也与南朝膏腴华族相对稀少而北庭大姓众多有关,在南朝遗民扎堆的【uedbet】西京庙堂,只要是【uedbet】北莽钦定品谱前列的【uedbet】甲乙两族子弟,别说嫡系,就是【uedbet】稍有才识的【uedbet】旁支成员,往往就能够稳居一席之地,亦是【uedbet】不乏丙丁出身的【uedbet】人氏担任西京要员,反观北庭,无论是【uedbet】中枢朝堂议政,还是【uedbet】王帐的【uedbet】画灰议事,几乎完全看不到甲乙之外的【uedbet】面孔。与北莽太子姓名谐音的【uedbet】三朝顾命老臣耶律虹材,之所以在女帝篡位登基后依然在一场场腥风血雨中屹立不倒,究其根本,就在于这位每次画灰议事不是【uedbet】在眯眼打盹就在神游万里的【uedbet】糟老头子,掌握了将近半数怯薛军的【uedbet】人心。

  当初号称外戚第一人的【uedbet】慕容宝鼎,本该顺势执掌粮草重地和战马来源的【uedbet】宝瓶州,最后却只能灰溜溜去往十三州中最下等行列的【uedbet】橘子州,无疑是【uedbet】耶律虹材与一大拨“老怯薛”的【uedbet】暗中发力。董卓得以在南朝迅速脱颖而出,最终同时手握军政大权,早年那场救国之功当然不可或缺,可是【uedbet】迎娶那名姓耶律的【uedbet】女子,更是【uedbet】关键所在,皇帝陛下格外器重董卓,不断破格提升此人,何尝不是【uedbet】希望一定程度上以此舒缓慕容耶律两大姓氏的【uedbet】激烈冲突。

  要知道草原四百年来,雄材辈出,一直便是【uedbet】“得怯薛军者得草原”!

  旧北院大王徐淮南生前最大的【uedbet】功劳,便是【uedbet】在内忧外患的【uedbet】动荡之中,倾力辅佐当今女帝陛下打破了这项铁律,帮助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【uedbet】女子在尚未掌握半数怯薛军的【uedbet】前提下,不但成功坐上那张龙椅,还出人意料地坐稳了龙椅!

  面对北莽太子殿下的【uedbet】豪言壮语,站在空地边缘之上的【uedbet】北凉年轻藩王无动于衷,既没有说些英雄惺惺相惜的【uedbet】言语,也没有趁势一鼓作气前冲,始终与耶律洪才相距一里地。

  明明已经连破两千北莽铁甲,却在无人阻拦之时,选择了按兵不动,这让年轻藩王身后的【uedbet】北莽步军和北莽太子身后的【uedbet】怯薛军,双方都感到莫名其妙,难道是【uedbet】总算到了强弩之末的【uedbet】地步了?

  耶律洪才没有继续策马向前,只是【uedbet】提起那柄北莽开国皇帝传承下来的【uedbet】匕首,指向自己的【uedbet】脖子,大声笑问道:“徐凤年!我这颗项上头颅,可有本事取走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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